面试那天，当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时，我手里的简历差点滑在地上。
对面坐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背挺得笔直，手指却绞着衣角。而他身旁的阿姨已经先站起身，递来矿泉水："面试官您好，我是他妈妈。孩子怕生，有什么问题我先跟您说？"
接下来半小时，阿姨语速飞快地讲完了他的学历、实习经历，甚至连 "他从小就爱拆收音机" 的童年往事都抖了出来。我三次试图转向年轻人，他要么低头盯着鞋尖，要么抬眼看向他妈，像台没接电源的复读机："我妈说得对。"
这场景比我听过的 "我问下我妈" 离谱多了。但合上简历时，我突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—— 也是被家里安排着选专业、投简历，第一次独立见客户时手心全是汗。
我最终在录用单上签了字，心里打了个赌：或许我能陪他走段自己的路。
工作室是做 3C 维修的，每天要跟满是灰尘的主板、屏幕打交道。他第一天穿了件白衬衫来，扫到一半突然红着脸说要去洗手间，回来时头发湿漉漉的，发梢还在滴水 —— 后来才发现，他是去洗头了，大概是怕灰沾到头发上，得拍给妈妈看干净的样子。
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手机。上午十点准时弹出视频请求，他举着手机绕工作台转一圈，轻声说 "妈你看我在擦键盘"；下午三点必定发照片，连螺丝刀摆成直线都要拍进去。有次我路过，听见他小声辩解："没偷懒... 真的在干活..." 不知道是在跟妈妈诉苦，还是在应付检查。
他不算偷懒，螺丝刀握得稳，擦灰尘时连缝隙都要吹三遍。但上周整理工具箱，我在最底层摸到三台没修好的旧手机 —— 屏幕裂痕歪歪扭扭，明显是拆机时用力过猛。问他时，他脖子都红了，半晌才憋出句 "可能... 可能是本来就坏的"。我没戳破，把手机推回去："明天试着重新修修，修不好咱们一起看哪里错了。"
其实他眼里有光的。有次教他拆笔记本电池，他记笔记的速度比谁都快，晚上加班时还偷偷练了两次。只是那束光总被什么东西挡着 —— 可能是妈妈每天准时发来的 "别累着"，可能是他自己还没学会 "我能行"。
我偶尔会想，他藏起坏手机时的慌张，会不会像小时候打碎花瓶的我？而那位每天等着工作汇报的妈妈，会不会也像当年总替我道歉的长辈？
成长这回事，从来不是突然开窍的。或许他要摔更多次跤，才能明白 "做错了可以承认"；或许那位妈妈要多等些日子，才能看见孩子独自站着的样子。
我这工作室不大，倒也容得下一场慢慢的成长。反正赌都打了，就再等等看。
